三国

199年，袁绍消灭公孙瓒后坐拥冀、青、幽、并四州，是北方最强大的诸侯。他挑选精兵十万、战马万匹南下，直扑许都。曹操兵力不过两万，扼守官渡要隘，两军相持大半年。袁绍兵多粮足，曹操兵少粮尽，甚至写信给荀彧想退回许都。荀彧回信劝他：现在是以至弱当至强，先退的一方必然势屈，坚持下去必有转机。

转机出现在当年十月。袁绍谋士许攸因家人犯法被留守的审配收捕，献策又不被采纳，连夜投奔曹操。曹操听说许攸来了，光着脚跑出营帐迎接，抚掌大笑。许攸问：军中还有多少粮？曹操先说够一年，再说够半年，被许攸戳破后才坦言只剩一个月。许攸献上奇策：袁绍的万辆辎重屯在乌巢，守将淳于琼防备松懈，以轻兵偷袭烧其粮草，袁军必乱。

曹操当机立断，亲率五千步骑打着袁军旗号连夜奔袭乌巢，一把火烧光了袁绍的全部粮草。消息传来，袁绍不听张郃急救乌巢的建议，反而强攻曹营，结果营未攻下，张郃、高览临阵倒戈。袁军全线崩溃，袁绍带着八百骑兵仓皇北逃。此后数年，曹操陆续扫平河北，曾经不可一世的袁氏集团灰飞烟灭。

官渡之战由此成为中国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。曹操赢在用人不疑、当机立断；袁绍输在优柔寡断、猜忌谋士——好谋而无断，再多的兵马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。

207年，刘备已经四十六岁。他起兵二十余年，先后依附公孙瓒、陶谦、曹操、袁绍、刘表，半生颠沛，连一块稳固的地盘都没有。屯驻新野时，谋士徐庶向他举荐了住在隆中的诸葛亮，说此人自比管仲、乐毅，人称"卧龙"，将军若想见他，只能屈尊亲自去请，不能召他来见。

刘备带着关羽、张飞两次前往隆中，都扑了空。张飞不耐烦，说一个村夫何必哥哥亲自登门，刘备却坚持第三次拜访。这一次，诸葛亮正在午睡，刘备就站在台阶下静静等候，一等就是许久。这份诚意终于打动了年仅二十七岁的诸葛亮，他在草庐中为刘备剖析天下大势。

这篇《隆中对》堪称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战略规划：曹操拥百万之众、挟天子以令诸侯，不可与之争锋；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，可以为援而不可图；荆州北据汉沔、益州沃野千里，其主刘表、刘璋都守不住，这才是将军的机会。先取荆州为家，再取益州成鼎足之势，内修政理、外结孙权，待天下有变，两路出兵北伐，则霸业可成、汉室可兴。

此后十余年，刘备集团的每一步几乎都在按这篇规划推进：联吴破曹、借荆州、取益州、定汉中。一篇隆中对，让半生漂泊的刘备第一次看清了方向，也让诸葛亮从此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。

208年，曹操在基本统一北方后挥师南下，荆州刘琮不战而降，刘备仓皇南逃。曹操收编荆州水军后，亲率二十余万大军（号称八十万）顺江东下，写信恫吓孙权："今治水军八十万众，方与将军会猎于吴。"江东群臣震恐，张昭等人力主投降，只有鲁肃一言不发。

关键时刻，鲁肃劝孙权召回周瑜，又促成诸葛亮东来共商大计。诸葛亮为孙权分析：曹军远来疲敝、北方士兵不习水战、荆州人心未附，这正是破曹之机。周瑜更一针见血：曹军实际不过二十余万，且疲惫不堪，给我五万精兵足以破敌。孙权拔刀砍断桌角：再有敢说投降的，如同此案！孙刘联盟就此结成。

两军在赤壁隔江对峙。曹军水土不服、疫病流行，为减少晕船，曹操下令用铁链把战船首尾相连。周瑜部将黄盖看出破绽：船连在一起，正好火攻。他致书曹操假意投降，率数十艘装满薪草膏油的战船逼近曹营，在距敌两里处同时点火。火借风势，顷刻间烧尽曹军战船，烈焰蔓延到岸上营寨，曹军人马烧死溺死者不计其数。

曹操率残部从华容道狼狈北归，此后再也无力大规模南下。赤壁一战，为刘备赢得了立足荆州的喘息之机，为孙权保住了江东基业，三分天下的格局就此奠定。

赤壁战后，刘备借荆州立足，但按《隆中对》的规划，益州才是成就霸业的根基。益州牧刘璋暗弱，211年，他因畏惧汉中张鲁，采纳张松、法正的建议，邀请刘备入蜀相助。刘备留诸葛亮、关羽守荆州，自率庞统、法正入川。这几乎是诸葛亮规划的完美开局。

刘备入蜀后屯驻葭萌关，广树恩德、收买人心。212年，他与刘璋决裂，挥军南下，但进展并不顺利——在围攻雒城的战斗中，军师庞统中流矢阵亡，年仅三十六岁。刘备急召诸葛亮、张飞、赵云溯江入川，只留下关羽镇守荆州。214年，大军包围成都，刘璋出降，漂泊半生的刘备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基业。

219年，刘备军在定军山之战中大破曹军，阵斩名将夏侯渊，从曹操手中夺取汉中，刘备进位汉中王，事业达到顶峰。然而巅峰之后便是剧变：220年曹操去世，其子曹丕逼汉献帝禅位，建立魏国，四百年汉室至此终结。221年，刘备在成都称帝，国号汉，史称蜀汉；229年，孙权在建业称帝，国号吴。三国鼎立正式形成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三国之中蜀汉最弱：魏国据中原九州，在籍人口四百余万；吴国据江东，人口两百余万；蜀汉只有益州一地，人口不足百万。先天不足的国力差距，注定了此后蜀汉以攻为守、苦苦支撑的历史走向。

219年，关羽趁刘备夺取汉中、曹操焦头烂额之机，从江陵出兵北伐，围攻樊城。恰逢秋雨连绵、汉水暴涨，于禁所率七军被淹，关羽水淹七军、生擒于禁、斩杀庞德，威震华夏，曹操一度考虑迁都以避其锋芒。然而高光之下，危机正在酝酿：孙刘两家围绕荆州归属早已矛盾重重，关羽性情刚傲，又多次羞辱东吴。

孙权采纳吕蒙之计：吕蒙称病回建业，由名不见经传的陆逊接任。陆逊到任后给关羽写了一封极为谦卑的信，盛赞其功业。关羽果然中计，把防备东吴的守军抽调去前线。随后吕蒙"白衣渡江"——让士兵扮作商人摇橹驾船，昼夜兼程偷袭江陵，守将糜芳、傅士仁不战而降，荆州三郡一夕易主。

腹背受敌的关羽军心涣散，士卒纷纷逃亡，只得退守麦城。220年初，关羽突围时被东吴将领擒获，与儿子关平一同遇害。刘备失去荆州，《隆中对》两路北伐的战略化为泡影。221年，称帝仅三个月的刘备不顾赵云等人劝阻，倾国之兵东征孙吴，为关羽复仇。

吴将陆逊坚守不战，与蜀军相持七八个月，待其师老兵疲、移营山林避暑之际，果断发起火攻，连破蜀军四十余营。蜀军土崩瓦解，刘备连夜逃回白帝城。223年，忧愤交加的刘备病逝，临终托孤诸葛亮。夷陵之败使蜀汉元气大伤，从此再无力东出。

223年，刘备在白帝城托孤，对诸葛亮说："君才十倍曹丕，必能安国，终定大事。若嗣子可辅，辅之；如其不才，君可自取。"诸葛亮涕泣受诏。此后他事无巨细亲自处理蜀汉政务：立法公开、赏罚严明，修复都江堰、设置堰官，发展织锦业，使弱小的蜀国出现"吏不容奸，人怀自厉，道不拾遗，强不侵弱"的景象。

225年，南中豪强叛乱，诸葛亮亲率大军南征。他采纳马谡"攻心为上，攻城为下"的建议，对叛乱首领孟获七擒七纵，终使其心悦诚服："公，天威也，南人不复反矣。"安定后方后，227年诸葛亮上《出师表》北伐，"受任于败军之际，奉命于危难之间""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"，字字泣血，成为千古名篇。

228年第一次北伐形势最好：天水、南安、安定三郡望风归附，关中震动。但诸葛亮用马谡守街亭，马谡违背部署、舍水上山，被魏将张郃断绝水源后击溃。诸葛亮挥泪斩马谡，上书自贬三等。此后他又四次出兵：围陈仓、出祁山，粮尽而退者有之，阵斩魏将王双、张郃者亦有之，却因国力不济，始终无法突破。

234年，诸葛亮与司马懿在五丈原对峙百余日，分兵屯田作持久之计，终因积劳成疾病逝军中，年五十四。蜀军按他生前部署秘不发丧、从容撤退，留下"死诸葛走生仲达"的千古佳话。蜀中百姓四时祭祀，武侯祠的香火延续至今。

239年，魏明帝曹叡去世，八岁的曹芳继位，大将军曹爽与太尉司马懿共同辅政。曹爽听信亲信何晏、丁谧的建议，明升暗降，把司马懿架空为没有实权的太傅，独揽朝政达十年之久。曹爽兄弟执掌禁军、遍树亲党，饮食车服堪比皇帝，朝廷上下敢怒不敢言。

247年，司马懿称病不朝。次年，曹爽的亲信李胜出任荆州刺史，临行前去向司马懿辞行。老谋深算的司马懿上演了一出载入史册的表演：他让两个婢女搀扶着出来，拿衣服时衣服掉在地上；指着口说渴，婢女端粥来，他拿不住碗，粥流得满胸都是；听说李胜要去荆州，故意听成"并州"，气喘吁吁地说自己老病垂死，恐怕再也见不到了。李胜回报曹爽：司马公形神已离，只剩一口气，不足为虑。曹爽从此放松警惕。

249年正月，曹爽兄弟陪同皇帝曹芳出城拜谒高平陵。司马懿立即以皇太后名义关闭洛阳城门，占据武库，屯兵洛水浮桥，上奏曹爽罪状。他指着洛水发誓：只要曹爽交出兵权，保其富贵。谋士桓范劝曹爽挟天子赴许都起兵对抗，犹豫不决的曹爽考虑了一夜，最终放弃抵抗——他天真地以为，交出权力还能做个富家翁。

然而数月之后，司马懿以谋反罪将曹爽兄弟及其党羽全部诛杀，夷灭三族。从此曹魏大权尽归司马氏，经司马师、司马昭兄弟两代经营，"司马昭之心，路人皆知"，最终由其孙司马炎完成代魏。三代人的隐忍布局，终结了曹操一生打下的江山。

蜀汉后期，后主刘禅宠信宦官黄皓，朝政日非。大将军姜维继承诸葛亮遗志连年北伐，收效甚微，国力消耗殆尽。263年，掌握曹魏大权的司马昭派钟会、邓艾、诸葛绪三路伐蜀。钟会大军被姜维堵在剑阁天险，眼看粮尽要退兵，邓艾却率三万士卒偷渡阴平——穿越七百里无人之地，凿山开路，以毡裹身滚下悬崖，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江油城下。

邓艾在绵竹击杀诸葛瞻（诸葛亮之子），兵临成都。刘禅听从谯周之言，自缚出降，立国四十三年的蜀汉灭亡。蜀亡后，钟会联合姜维图谋据蜀反叛，事败被杀，三分归一的大势已不可逆转。266年，司马昭之子司马炎逼魏元帝曹奂禅位，建立晋朝，立国四十六年的曹魏寿终正寝。

三国之中，东吴最后灭亡。吴主孙皓残暴昏聩、穷奢极欲，长江天险成了他唯一的心理安慰。279年，晋武帝司马炎发兵二十余万，六路伐吴。280年，龙骧将军王濬的楼船水师自益州顺流而下，直抵建业石头城，正应了刘禹锡后来的诗句："千寻铁锁沉江底，一片降幡出石头。"孙皓面缚出降，立国五十余年的东吴灭亡。

从184年黄巾起义到280年三国归晋，近百年战乱使全国在籍人口从五千余万的高峰锐减至不足千万。然而乱世也淬炼出璀璨的英雄史诗与谋略智慧，经由《三国志》的记载和《三国演义》的演绎，成为中国人最耳熟能详的一段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