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

1328年，朱元璋生于濠州钟离一个佃农之家。1344年淮北大旱，蝗灾与瘟疫接踵而至，半个月内父母兄长相继饿死，他连一块葬亲的坟地都求不来。走投无路的少年进了皇觉寺为僧，不久寺院也断了粮，他只好捧着一只破碗云游乞食，走遍淮西的山山水水——正是这段底层的颠沛，让他看透了元朝末年的腐朽与民不聊生。

1352年，二十五岁的朱元璋投奔濠州郭子兴的红巾军。他能打仗、有谋略、不贪财，很快从小卒升为独当一面的统帅。占据徽州后，他采纳儒士朱升“高筑墙，广积粮，缓称王”的九字之策：先固根本，不急着称帝，默默积蓄实力。当群雄纷纷称王称霸、互相消耗时，他却在应天府（南京）屯田练兵，伺机而动。

1363年，他迎来生死之战。陈友谅率六十万大军乘巨舰围攻洪都，进逼鄱阳湖。朱元璋以二十万军队迎战，利用小船灵活火攻，血战三十余天，终将这个最强对手射杀于乱军之中。1367年，他又攻陷平江，擒灭割据江浙的张士诚，江南尽归其手。

1368年正月初四，朱元璋在应天府祭天称帝，国号大明，建元洪武。登基的同时，他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、常遇春为副将军挥师北伐。明军势如破竹，当年八月攻克大都，元顺帝仓皇北逃塞外。沦陷四百余年的燕云之地重回汉人政权，一个放牛娃完成了从乞丐到皇帝的惊人跨越。

天下初定，满目疮痍。朱元璋深知农民为什么造反——他自己就是被苛政逼反的。于是洪武年间大搞休养生息：移民屯田，把地狭人稠之处的百姓迁到荒旷之地垦荒，政府给牛给种、免税数年；兴修水利，整治塘堰河渠；又编定黄册登记户口、鱼鳞图册登记田亩，把天下的人口和土地摸清，赋役有了凭据。数十年间，流民归乡，田亩倍增，史称“洪武之治”。

对贪官，这个放牛娃出身的皇帝毫不手软。他重典治贪，凡贪赃六十两以上者枭首示众，甚至剥皮实草立于官署之侧，以儆效尤。他常说，官员若贪，就是往百姓的伤口上撒盐。

1380年，丞相胡惟庸案发。朱元璋借此案一举废除中书省和延续一千多年的丞相制度，把权力分给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部，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。从此，中国再没有“一人之下”的宰相，皇权达到顶峰。

权力集中的代价是皇帝的超负荷运转。没有了丞相这个“总经理”，朱元璋每天要批阅两百多件奏章、处理四百多件事务，经常天不亮就起床理政，深夜还在思索国事。他还在《皇明祖训》里告诫子孙不许再立丞相——这份勤政的遗产，后世子孙将越来越难扛得动。

胡惟庸是明朝最后一任丞相，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任丞相。他当政数年，渐渐擅权自专：官员升降、案件生杀，有时不奏明皇帝就擅自决定；四方来告的文书，他先拆看，不利于己的就扣下。1380年，朱元璋以“谋不轨”的罪名将其处死，并顺势废除了中书省与丞相之位。

案子并未随胡惟庸之死终结，反而越滚越大。1390年，朝廷追论“奸党”，七十七岁的开国第一文臣李善长被牵入案中——他曾是朱元璋的“萧何”，主持后勤、定律建制，如今却被赐死，一家七十余口同诛。前后十余年，这场大狱株连三万余人，朝中文臣集团几乎被重新洗牌。

1393年，轮到武将。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告发凉国公蓝玉谋反。蓝玉是常遇春的内弟，捕鱼儿海一战大破北元、功封凉国公，但他居功自傲，蓄养庄奴义子，行事骄横。朱元璋下令将蓝玉族诛，此案株连约一万五千人，公侯伯宿将牵连殆尽。

两案之后，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功臣集团几乎被清空：文无老臣，武无宿将，皇权从此再无人能稍加掣肘。然而仅仅六年之后，燕王朱棣起兵“靖难”，建文帝环顾朝堂，竟找不出一位能征惯战的老将可用——爷爷替孙子拔掉的刺，连同守护江山的铠甲一起被拔掉了。

朱元璋生前把二十多个儿子分封为藩王，镇守边疆要地，其中第四子燕王朱棣驻守北平，手握重兵，常年与蒙古作战。1398年朱元璋驾崩，皇位传给皇太孙朱允炆，是为建文帝。年轻的皇帝在齐泰、黄子澄辅佐下决意削藩，一年内连废五位藩王，湘王甚至阖家自焚。刀锋，正一寸寸指向实力最强的燕王。

1399年，朱棣以“清君侧”、讨伐奸臣齐泰黄子澄为名起兵，自称“靖难”之师。叔侄之间打了整整四年：白沟河之战，南军数十万溃败；东昌之战，朱棣险些丧命，头号猛将张玉战死。朝廷的军队数倍于燕军，却屡屡被这位久经战阵的叔叔打得丢盔弃甲。

1402年，朱棣改变策略，不再一城一地纠缠，而是长驱南下直捣南京。燕军渡江之际，守将李景隆与谷王朱橞打开金川门迎降。宫中随即燃起大火，火灭之后，建文帝朱允炆生不见人、死不见尸，成为明史最大的悬案之一。

朱棣登基，改明年为永乐元年，是为明成祖。但对于不肯屈服的建文旧臣，他露出了残酷的一面：大儒方孝孺拒绝为他起草即位诏书，掷笔于地，宁死不屈，最终被族诛。一场“靖难”，把叔叔推上龙椅，也把建文朝士大夫的忠骨埋进了血泊。

得位不正的朱棣，选择用前无古人的功业来回答天下的质疑。即位不久，他命解缙、姚广孝等主持编修《永乐大典》，汇集古今图书七八千种，辑成正文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、装成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，是世界上最早的巨型百科全书。他又命人疏浚大运河中淤塞的会通河，南粮北运的血脉自此畅通。

对外，他五次亲征漠北，远击鞑靼与瓦剌，最后病死在1424年北征的回师途中；在东北，他设置奴儿干都司，把黑龙江、乌苏里江流域纳入版图管理。明帝国的声威，在永乐年间达到极盛。

影响最深远的决定，是迁都。北平是朱棣经营数十年的龙兴之地，更是直面蒙古的前线。1406年起，他下令营建北京宫殿城池，征调百万工匠民夫，历时十余年建成紫禁城。1421年正月，明王朝正式迁都北京。

把首都放在距边境不远的地方，等于皇帝亲自为国家守大门。此后二百余年，“天子守国门”成为明朝独特的国防格局：政治中心与军事重心合一，边防再不敢被朝廷轻忽。这个以进取姿态定下的都城，至今仍是中国的首都。

1405年，苏州刘家港旌旗蔽海。太监郑和奉永乐帝之命，率两百余艘舰船、两万七八千人首下西洋。旗舰“宝船”长四十四丈、宽十八丈，九桅十二帆，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木帆船——哥伦布近九十年后的旗舰，长度还不及它的零头。

船队自闽粤出洋，经占城、爪哇、满剌加，穿越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，抵古里、忽鲁谟斯，最远处到达阿拉伯半岛和非洲东海岸——今天的索马里、肯尼亚一带。所到之国，郑和宣诏颁赏，以丝绸、瓷器、铜钱公平易物，换回香料、宝石与珍禽异兽。1414年，榜葛剌使团随船队来朝，进献一头长脖子的奇兽，朝野轰动，群臣称之为祥瑞“麒麟”——它其实是一只东非长颈鹿。

与后来西方殖民者的炮舰不同，这支无敌舰队带去的是礼物与贸易，而不是要塞与屠刀。沿途三十余国的使节随船回访，“诸蕃使者充斥于庭”，朝贡外交的盛况达到顶峰。

1433年，第七次远航的归途上，六十二岁的郑和病逝于古里，长眠异域。此后朝廷财政吃紧，下西洋戛然而止，宝船任其朽烂，航海档案后来甚至被付之一炬。一个本可继续的大航海时代，就此悄悄合上了扉页。

1424年，朱棣死于北征归途，四十六岁的太子朱高炽继位，是为明仁宗。这位体胖腿瘸、不被父亲喜欢的皇帝，在位只有短短十个月，却密集推出善政：赦免建文旧臣家属，平反永乐年间的冤狱，减免灾区赋税，叫停采办与下西洋的靡费。他深知，治国如治病，该下补药时不能再用虎狼之剂。

1425年仁宗暴卒，儿子朱瞻基即位，是为宣宗。父子两代接力，把休养生息定为国策：轻徭薄赋，赈济饥荒，停止大规模用兵，从交趾撤兵止损。朝堂之上，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“三杨”与蹇义、夏原吉等老臣同心辅政，内阁制度也在这一时期成熟起来。

三杨各有所长：杨士奇善谋大局，杨荣善断军机，杨溥端方守正。皇帝信任他们，言听计从；他们也敢在皇帝耽于玩乐时进谏劝阻。君臣相得的十余年间，仓廪充实，吏治清明，百姓安居乐业。

史家把这段岁月称为“仁宣之治”，比之汉代的“文景之治”。它证明了一件事：经历了洪武的严刑峻法和永乐的大开大阖之后，这个帝国最需要的，其实是安静地喘一口气。

1449年，瓦剌太师也先大举南侵，边报雪片般飞入北京。专权的大太监王振想邀功固宠，极力怂恿二十三岁的明英宗朱祁镇御驾亲征。文武百官苦谏无效，两天之内，二十万大军仓促集结出发，粮草辎重全未备齐。

大军进至大同，前线败讯传来，王振又慌忙下令班师。回师途中他反复改道，忽而想绕经家乡蔚州炫耀，忽而怕大军踩坏家乡庄稼，行军迟缓混乱。八月，明军被也先骑兵围在土木堡——一处无水源的高地。掘井二丈不见水，人马饥渴两日，也先佯装议和，待明军移营就水、阵脚大乱之际铁骑突至，二十万大军顷刻覆没，王振死于乱军，皇帝朱祁镇盘膝坐地被俘。

消息传回北京，举朝震恐。朝堂上，侍讲徐珵主张南迁避祸，兵部侍郎于谦厉声痛斥：主张南迁者，当斩！他力主抗战，拥立郕王朱祁钰即位（景泰帝），遥尊英宗为太上皇，让也先手中的“奇货”变成废牌；随即调集各地兵马入卫，整饬兵备，安抚军民。

十月，也先挟英宗叩关，直抵北京城下。于谦披甲督战，下令诸将临阵退缩者斩，在德胜门外设伏，以火器突袭敌骑；西直门外又经整日激战，守军愈战愈勇。相持五日，也先无利可图，又闻各地勤王军将至，连夜拔营北撤。北京，保住了；大明，稳住了。

1506年，正德皇帝新立，太监刘瑾把持朝政，迫害忠良。兵部主事王守仁——后世称王阳明——上疏营救被捕的言官戴铣等人，结果触怒刘瑾，被廷杖四十，打得血肉模糊，下诏狱，随后贬为贵州龙场驿丞。龙场在万山丛棘之中，蛇虺瘴疠，语言不通，连一间可住的房屋都没有，随从们相继病倒。

官场弃子的王阳明，在山洞里住下，日夜端居沉思。他自问：如果圣人处在我这样的境地，会怎么办？朝廷可以夺走他的官位、健康甚至性命，却夺不走他思考的权利。

1508年的一个深夜，他忽然大悟，不觉呼跃而起——“圣人之道，吾性自足”，向之求理于事物者，误也。原来天理不在外物，就在每个人心中；心即理，不假外求。这就是震动思想史的“龙场悟道”。此后他讲知行合一，晚年更揭“致良知”之教，心学由此大成。

龙场的山洞没有困住他，反而成全了他。后来的王阳明走出贵州，巡抚南赣，荡平数十年山民之变；1519年，又在无兵无将的窘境下起兵，四十三天生擒造反的宁王朱宸濠。立德、立功、立言，古人谓之“三不朽”，他一个人全占了。

嘉靖年间，东南沿海倭患惨烈。所谓“倭寇”，多是日本浪人与沿海奸民勾结的武装集团，焚掠州县，数十人便敢深入腹地纵横数百里；卫所官军久不操练，望风而溃，有时几万官军奈何不了几百倭寇。

1555年，二十八岁的戚继光调任浙江参将。几次交手后他看清了症结：不是敌人太强，而是卫所兵油滑怯战、毫无纪律。1559年，他亲自到民风剽悍的义乌，招募矿工和农民数千人，从队形号令教起，从严训练，赏罚分明，练出一支军纪如铁的劲旅——人称“戚家军”。

针对倭寇善用长刀、单兵凶悍、浙闽地形狭窄多水的特点，他创制“鸳鸯阵”：十二人为一队，狼筅、长枪、藤牌、镋钯长短兵器互相掩护，进可攻退可守，把个人武勇装进了集体的阵型里。1561年，倭寇大举进犯台州，戚家军转战一个多月，九战九捷，歼敌数千而自身伤亡极小，浙江倭患为之一清。

随后他奉命入福建，与俞大猷等协同作战。1563年平海卫之战，戚家军为中军主攻，一日捣破倭寇巢穴；又经数战，至1565年前后，为祸数十年的东南倭患基本平定。戚继光一生自许：“封侯非我意，但愿海波平”（戚继光）。

1572年，隆庆皇帝驾崩，十岁的朱翊钧继位，是为万历帝。内阁首辅张居正与司礼监冯保结盟，获得李太后信任，从此以“帝师”身份独揽朝政十年。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：吏治腐败，财政亏空，边备废弛，官员办事拖延成风。

1573年，他推出“考成法”：六部和都察院把应办事务登记造册，立定限期，逐月检查、每年考核，完成不了的官员直接问罪。一张考成簿，让拖了百年的官僚机器重新转了起来，虽万里之外，朝下而夕奉行。

财政上，1578年起他下令清丈全国田亩，把豪强隐匿的土地一块块量出来；1581年，又把“一条鞭法”推向全国——将田赋、徭役和杂税合并，折成银两征收。税制简化了，隐匿打击了，国库迅速充盈：太仓存粮可支十年，积银达数百万两。用人上，他用潘季驯治理黄河，束水攻沙；用戚继光守蓟镇、李成梁镇辽东，边境晏然。

1582年，五十八岁的张居正积劳病逝。尸骨未寒，被他压制的反对者与早已成年的万历帝发起反攻：官爵被夺，家产被抄，长子张敬修不堪刑辱自缢，家属饿死十余口。考成法废了，清丈停了，十年新政人亡政息。明朝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，就此错过。

1586年起，一场关于立储的争吵耗尽了明朝的元气。万历帝宠爱郑贵妃，想立她生的三子朱常洵为太子；文官集团则坚持“有嫡立嫡、无嫡立长”，要求立长子朱常洛。这场“国本之争”拉锯十五年，无数官员因进谏被廷杖、贬谪、罢官，君臣之间最后一丝信任被磨光。

1601年，万历被迫立朱常洛为太子。皇帝输了，从此以消极对抗报复文官集团：他躲进深宫，近三十年不上朝、不见大臣；奏章留中不发，官员空缺多年不补——部院大臣缺了一半，地方官缺员过半，许多衙门无人理事，帝国行政机器在惯性中空转。

与此同时，他派宦官充任矿监税使，分赴各地开矿收税。这些皇帝的家奴横征暴敛、敲诈勒索，激起多地民变，把民间最后一点元气也搜刮进了内帑。

庙堂瘫痪，议论却沸腾。1604年，罢官回乡的顾宪成在无锡修复东林书院，与同道讲学之余讽议朝政、裁量人物，天下士大夫闻风响应，人称“东林党”。支持者与反对者各结朋党，齐楚浙诸党互相攻讦，是非之争渐渐沦为门户之争、意气之争。此后几十年，朝廷的大事没人办，党争的架却天天打，直到明朝灭亡，内斗也没停。

明朝末年的陕北，连年大旱，赤地千里，树皮草根都被吃尽，官府催租的鞭子却一刻不停。朝廷财政在辽东战事中被榨干，为省钱大幅裁撤驿站——银川驿卒李自成，就这样丢了饭碗，还欠着一身债。

1627年，澄城县饥民在王二带领下冲进县衙，杀死知县，揭竿而起。饥民、逃兵、裁卒纷纷响应，义军很快遍布陕西、山西。各路首领中，高迎祥最强，自称“闯王”。1636年高迎祥被俘牺牲，李自成继为闯王，率领义军在明军围剿中屡仆屡起，最惨时只剩十八骑遁入商洛山中。

1640年前后，李自成突围进入河南。中原大饥，投奔的饥民达数十万。在谋士李岩等人帮助下，他提出“均田免赋”的口号，民间到处传唱：“迎闯王，不纳粮。”简单的八个字，比任何檄文都有力量——义军从流寇变成了得民心的王者之师。同期，另一支义军领袖张献忠则转战湖广，随后入川。

1643年，李自成攻占襄阳，建立政权；1644年正月，他在西安正式建国，国号“大顺”，年号永昌。随后，大顺军东渡黄河，直扑北京——那个裁掉他驿卒饭碗的王朝，如今要直面他的百万大军了。

崇祯帝朱由检十七岁即位，接手的是个千疮百孔的摊子：辽东有后金（清）步步紧逼，西北有义军燎原，国库空虚，天灾不断。他勤勉节俭，白天批阅奏章，夜里常办公到深夜，衣服破了也舍不得换——可他同时多疑、急躁、诿过于人，在位十七年，内阁大学士换了五十人，被杀被贬的大臣不计其数。

1630年，后金兵临北京城下，皇太极施反间计，崇祯中计，将辽东督师袁崇焕下狱处死。长城自坏，辽东战局从此再难收拾。此后十几年，他在战与和、剿与抚之间反复摇摆，每一次机会窗口都被亲手关死。

1644年三月，李自成的大顺军破居庸关，进围北京。守城官军一触即溃，守门太监打开城门迎降。三月十八日深夜，崇祯送走太子，逼皇后自尽，挥剑砍伤长平公主，然后在一片哭声中独上煤山（今景山）。

三月十九日凌晨，三十四岁的崇祯在一棵树上自缢，衣襟上留下遗诏，大意为：朕死，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，自去冠冕，以发覆面，任贼分裂朕尸，勿伤百姓一人。立国二百七十六年的明朝就此灭亡。不久后，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引清军入关，击败大顺军，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；明朝残余势力在南方建立的南明政权，辗转坚持到1662年。